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抢救室的红灯亮着,我攥着女儿的手机,屏幕上是亲家母发来的语音:“你妈亲口说的,你身体有毛病,还瞒着我儿子。
”我张了张嘴,想跟赶来的姐姐解释,话到嘴边却堵住了。
十二年前我带着八岁的惠子逃出那个家,以为苦到头了。
护士出来问家属在哪,我腿一软,竟不敢应声。
01 那年冬天特别冷。
郭宏博又喝多了,把惠子的作业本撕了,摔在我脸上。
惠子缩在墙角,八岁的孩子,连哭都不敢出声。
我抱着她跑出门,棉袄都没顾上穿。
第二天就办了离婚。
郭宏博在民政局门口吐了口痰,说你们娘俩饿死别回来找我。
我没理他,牵着惠子的手往公交站走。
她的手冰凉,但攥得特别紧。
搬进纺织厂家属院那间筒子楼时,惠子问我,妈,以后还回去吗。
我说不回了,就咱俩过。
她点点头,没再问爸爸。
从那以后,她再也没叫过郭宏博一声爸。
我把她的姓改了,随我姓许。
户口本上那一页改完,我站在派出所门口哭了十分钟。
惠子踮着脚给我擦眼泪,说妈你别哭,我听话。
纺织厂三班倒,我下了班去夜市摆摊卖袜子。
惠子放学就蹲在摊子边上写作业,小马扎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。
夏天蚊子咬得满腿包,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笔。
她从来没抱怨过。
刘彩凤那时候跟我一个车间。
她男人是厂里的科长,管分房。
那年厂里盖了新楼,按工龄排队,我排在她前面。
后来有人举报她男人违规占了指标,查下来真有事,科长撤了,房子也退了。
刘彩凤站在车间门口骂了三天,没指名没道姓,但谁都知道她骂我。
我没吭声。
从那以后她见我就翻白眼,我也当没看见。
各过各的日子,谁离了谁不能活。
惠子争气,从小成绩就好。
奖状贴满了筒子楼那面墙,从一年级贴到六年级。
家长会老师总让我上台讲话,我嘴笨,翻来覆去就一句,孩子自己懂事。
其实惠子不是天生懂事。
有一回她半夜发烧,我背着她去厂医院。
路上她趴在我背上说,妈,你要是也走了,我就一个人了。
我脚步一顿,把她往上托了托,说妈哪儿也不去。
从那以后我就知道,这孩子心里缺了一块。
郭宏博留下的那部分,我补不上。
惠子考上大学那年,我请了几桌。
刘彩凤没来,吕菊花来了,拎了一兜子苹果。
酒桌上我喝多了,拉着吕菊花说惠子多不容易,从小没爹,我一个人拉扯大。
说着说着就哭了。
吕菊花拍着我的背说,苦尽甘来了。
可我不知道,这些话从那天起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谈资。
惠子没爹的事,整个家属院都知道。
大学四年,惠子很少回来。
寒暑假都在打工,说想攒钱。
我打电话问她,她就说挺好。
其实我知道,她不愿意回这个家,筒子楼太小,装不下她那些心事。
大四那年她打电话给我,说妈,我去看了医生。
我问什么医生,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心理医生。
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,问她怎么了。
她说没事,就是老睡不着,医生说是抑郁症。
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抑郁症,只觉得是城里人矫情。
我说你多吃点饭,别想太多。
她嗯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高中就开始失眠了。
整夜整夜睡不着,白天上课打瞌睡,成绩往下掉。
她不敢跟我说,怕我失望。
这些事,我是从她日记本里看到的。
她毕业后留在城里做设计,工资不高,租房吃饭,月月光。
我嘴上不说,心里急。
打电话问她攒了多少钱,她就说够花。
够花够花,什么时候能买上房。
那时候我已经退休了,在超市找了个理货的活儿。
每天站八个小时,腰酸背疼。
但我不愿意闲着,闲着就容易想东想西。
想惠子,想她什么时候成家,想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外孙。
筒子楼里的老邻居一个个搬走了,刘彩凤还在。
她女儿嫁了个做生意的,听说过得不错。
但没过两年又听说离了,具体什么事没人知道。
刘彩凤一下子蔫了,见人也不怎么说话。
我那时候没多想。
现在回头看,她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,盯上我了。
02 惠子二十四岁那年,我催她找对象。
电话里说,微信里说,见面更说。
她烦了,说妈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个。
我说我不提谁提,你爸又不管你。
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
惠子那边半天没声音,最后说了句,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。
电话挂了,我坐在床边,心里堵得慌。
后来她认识了罗梓洋。
男方在银行上班,有房有车,父母就他一个儿子。
惠子带他回来吃饭,小伙子长得周正,话不多,挺有礼貌。
我做了六个菜,红烧肉炖得烂烂的。
罗梓洋吃了两碗饭,说阿姨做饭真好吃。
我心里高兴,嘴上也管不住,顺口就说惠子从小没爹,我做饭她也不爱吃,挑得很。
惠子筷子一顿,看了我一眼。
罗梓洋没接话,低头扒饭。
那天晚上惠子送我回筒子楼,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
她说妈,你能不能别跟罗梓洋说那些。
我说哪些。
她说我爸的事,还有我吃药的事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说你跟他说了吃药的事?
惠子说没有,你别跟他说。
我说知道了知道了,你放心吧。
可嘴上答应,心里没当回事。
我觉得两个人处对象,这些事早晚得知道。
那段时间我特别爱跟刘彩凤聊天。
下班回来在楼道里碰见,就站那儿说半天。
说惠子找了对象,男方条件多好,说罗梓洋父母都是体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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